镇北烽火,青史不熄——记游访陕西榆林县镇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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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对晚照,胡林向黄昏。

莽莽沙风紧,苍苍古意沉。

烽烟连绵日,易换复几轮。

坐镇慑漠北,书史不需文。

——题记

镇北烽火,青史不熄——记游访陕西榆林县镇北台

(一)

高台风光

“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需知长城不止在幽燕,榆林亦有其踪迹。电视上的长城往往是幽居在深绿色的水墨画间的,美则美矣,若论雄浑,却很难有哪一段能与此番登临的镇北台相媲美——茫茫的原野,忽然就横亘了一段长城,平地里竟拔起一座浑厚雄伟的四层高台。拾级而上,不一会便能置身台顶,举目四望,一端是稍带绿意、隐约绵延的城镇,另一端则是茫茫空空的沙漠。长城真如一线,在穹庐四野间隔绝了绿野与荒漠。汉朝的贾谊说,“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可若论长城最早修筑的历史,则远可以越过秦始皇震慑宇内的长策、追溯到战国时代了。长城为守,意在隔绝北方游牧民族对中原的侵袭。今日国内外学界对长城的修筑目的和实际效果虽时有争论,然而大概少有人愿意否认,这条砖石勾勒的雄浑防线,见证了内外两侧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长达千年的往来历史。《诗经·采薇》有载,“岂不日戒,玁狁孔棘”,意即因为“玁狁”民族的缘故,周王朝不得不对防御备战。王国维曾释“玁狁”为“匈奴”,则可见北人南下、南人北御的历史,最早可能在三千多年前便已经开始。明长城的镇北台,作为朔漠以南的明王朝与蒙古对抗的前线标志,正是这段历史发展到明代的产物。登临其上,但见茫茫原野,来自毛乌素沙地的沙粒随着朔漠长风吹拂,凛冽刚劲。苍茫万古意,不由从此来——这长达千年的历史,在这座烽火台上浩荡流淌,历久不熄。

镇北烽火,青史不熄——记游访陕西榆林县镇北台
镇北烽火,青史不熄——记游访陕西榆林县镇北台

(二)

明长城的时代

长城对峙南北,拱卫中原,自不待言。古人所谓“自毁万里长城”之言,便可窥知一二。而明朝给人的印象,却与秦汉截然不同——秦代蒙恬击匈奴,汉代更久为匈奴所困。高祖刘邦曾受“白登之围”,不得不靠计谋脱身;吕后曾遭匈奴冒顿单于国书羞辱,也只能忍气吞声;卫青、霍去病的盖世威名,也是在三次击败匈奴的战役中树立起来的。与之相比,明朝建立在击败蒙古的基础上,马背上的王朝早已远遁漠北,这使得明长城的修建契机与作用在相形之下,都稍显让人难以理解。明长城有何特色?为何令游人学者趋之若鹜呢?

镇北台上,我们仔细打量着这座建筑的特色,品味着它的魅力——高台宽阔,排除了一切楼房、树木、坡岭的对目光的阻挡,视野间只有高远的天空与明媚的阳光。昔日为防守边患修筑的要塞,随着时光的变迁,少了严阵以待的紧张与干戈喧哗,多了一份安宁的享受,也伴随着淡淡的寂寥。雄浑、壮丽、沧桑……都不足以尽数概括这样独特的体验。倚壁远眺,“三边要高枕,万里得长城”的意境仿佛就在眼前,又因为年深日久而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在我们的旁边,一位苍颜白发的老游客也饶有兴味地远眺着长城的景观。见我们衣衫上印有学院名称,也主动上前攀谈起来。

“你们是民族大学的么?”

“对”

“这段明长城好哇,又挺拔,又完整”老人赞叹道,接着说“我是南方的,在我们那里,也有长城——在山沟沟里的长城”

我们乍听之下深感不可思议,细思之后,却又会心一笑。那也是一道“明长城”,尽管保存不如这里。明后期,为防止湘西腊尔山一带的“生苗”(作者按:当时形容汉化程度不高的苗族)作乱,明政府在云贵的深山间也修筑了一道“苗疆边墙”,即是南方的长城。同为防御外族,这一南一北两道长城,正展现了明代后期的历史变迁——那个时代,被称为“明长城的时代”。

镇北烽火,青史不熄——记游访陕西榆林县镇北台
镇北烽火,青史不熄——记游访陕西榆林县镇北台

(三)

以长城之眼

假设镇北台修筑的这块土地有灵,时光倒退回数个世纪以前的明代,它会看到什么呢?

从14世纪开始,曾经扫荡世界的蒙古铁蹄建立起的数个巨大的汗国由于种种原因开始分崩离析。从镇北台所在的榆林向西1000余公里,自武威始,便是著名的河西走廊。从那里一路向西,奥斯曼帝国将从蒙古的统治中挣脱,延续其自中世纪以来便被称赞的辉煌;翻过距离榆林西南约3000余公里的喜马拉雅山脉,今天印度境内的诸多国家也重获了独立发展。遥远的欧洲甚至凭借较少受到蒙古侵袭的优势,借助航海技术的进步等有利条件,扬帆西进,开启了“大航海时代”的空前探索……公元1607年,镇北台开始修筑。在此之前,尽管太祖朱元璋长驱直入,一举击溃了漠南的元朝统治;承其帝位的成祖朱棣更是“五征漠北,三犁虏庭”,大败瓦剌部,取得了北方地区的控制权,但实际上,明朝与蒙古的摩擦一直存在。河套平原开阔易取,在明朝后期面临多种问题的情况下,对于北方的兵力戍守难免有薄弱之时,这便给了北人“南下牧马”之机。时势造英雄,时不利兮亦无奈。憾哉!幅员辽阔的明帝国,面临的问题不止在大漠南北。从15世纪中后期开始,西北的吐鲁番对“关西七镇”展开了觊觎与侵扰;1523年6月,日本封建主宗设劫掠中国东南宁波一带,杀明朝官员,夺船出海,酿成“争贡之役”;西南的苗族起义更是以几乎十年一次的频率不断爆发……在政治斗争与经济问题的冲击下,这个放眼近代早期的世界依然堪称强盛的帝国,选择了封闭与退守。确保防御的措施便是长城的修筑:1607年,镇北台始建;1615年,湘黔边界的腊尔山地区出现了中国南方的第一段、也是唯一一段长城;北起辽东、南至海南岛的海防筑城,卫所交加,高墙连横,与长城亦有相似之处。

从这个角度看,榆林镇北一台,开启的是一个“明长城的时代”。

这个时代,长城极其沿线卫所很大程度上保卫了其内部腹地及中原地区的和平。镇北台伫立的前一百余年,见证了明代的统治。可以想象,亘古不变的沙漠、蓝天、胡杨、飞蓬之间,一端是随时可能扬起风烟的地平线,另一边则是卫所的楼房与炊烟。戍边的目光,向着城墙的一侧警惕了一百年,又向着它的另一侧眷恋了那么久。而同时,这个时代,世界正在发生巨变。远航的欧洲船只早已从欧洲返回,又在大西洋上画起了三角,贸易链初步形成,资本主义以迅猛之势发展。英国王位的主人即将变成斯图亚特家族,而他们很快又被革命夺走唯我独尊的特权……世界焕然一新的前夜,中国正在几道长墙之中,走向无可奈何的封闭与沉睡。

镇北台不言,它只是默默地镇守在北方。很久了,当它向东北极目远眺时,也许正好会看到山海关南下的马蹄扬起的灰尘。清世祖康熙曾下令“不修边墙”。或许是受此影响,加之日晒雨淋,镇北台最终在清末经历了坍塌,直到今天方得重建。

镇北烽火,青史不熄——记游访陕西榆林县镇北台

(四)

青史不熄

想起来时我们从北京乘坐高铁不断西行,沿路的景色也在变换:从绿意稍浓到风沙茫茫,从平原到高原。这道长城内外隔绝的,可以说是生活在同一个国家的两个截然不同的地形单位孕育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游牧与农耕文明的故事。自诞生伊始,它们相互交集,共同书写了一部中华民族的历史。从秦汉、隋唐到元明,两种文明的故事最终在机缘巧合下书写进了世界多个文明的故事,又在明朝出现转折。镇北台是斗争与冲突的见证,也是固守与转折的见证。

然而,草原与农耕文明间,并不只有斗争。自匈奴冒顿单于始,与中原的互市贸易哪怕最有利的执缰者也无法回避的。中原的铁锅、丝绸与北人的良马开始互市互换。冲突爆发与扩张往往是经年累月复杂原因的结果,双方却并不放弃走向和平的可能——镇北台一带也曾作为易马城和供商人交易的款共城。不同民族间互利互惠的历史,中华民族共同历史的书写,即使在冲突没有消失的年代,也在悄然拉开帷幕……

镇北台自失去军事价值后,便受到多方原因的威胁毁坏。2001年《长城保护条例》颁布,2005年相关工程开始实施。历经十余年的探索与建设,得以形成今天的规模,让人们为之不远万里前来,一睹明长城的风采。2014年,中国社科院学者赵现海的《明长城时代的开启》一书更使得榆林长城广为明史研究界所知。历史学的责任便是“发潜德之微光”,随着榆林明长城的历史文化价值日益显现,它在未来必将引起更多的关注、解答更多悬而未决的问题。时光流淌,青史不熄,镇北台与它的故事还将一起静静伫立,等待发掘与聆听。

——中央民族大学“万里系中华,一线连古今:陕西榆林明长城镇北台的历史研究与开发保护”社会实践小组 李忻玥 薛淑婷 姚璇 田容至 代宇 高伟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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